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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萨蒋扬钦哲诺布:上师也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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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 : 宗萨蒋扬钦哲诺布
[ 译者 ] : 姚仁喜
[ 出版社 ] : 台湾橡实文化
[ 图书书号/ISBN ] : 9789865623685
[ 图书册数 ] : 一套一册
[ 图书装订 ] : 平装
[ 图书页数 ] : 344
[ 排版格式 ] : 繁体竖排
[ 出版日期 ] : 2016
[ 备注 ] : 全彩印刷

   選擇上師,並且決定追隨他直到證悟,與墜入情網而結為夫妻一樣,過程會充滿不安、刺激、酬賞又具毀滅性。你知道那是一個冒險,但也因此能讓你破繭而出。這是你的旅程,你選擇了密乘法道,所以破繭才會發生。……我們的驕慢與我執,將從此坐立不安,完全不知道下一分鐘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弟子對導師的虔敬心,是金剛乘法道的生命。

  由於上師會以各種方法讓我們覺醒,因此,這種關係可能會要我們拋棄自己最深的信仰與期待。

  對於這種強大的關係,宗薩蔣揚欽哲諾布闡述了某些最被誤解的面向,並且提供給讀者實用的建議,讓我們能充分利用這個珍貴的轉化機會。

  他以鮮活的故事與經典的例證,告訴我們如何清醒地邁向這個法道,並且在一頭栽入之前,如何利用銳利的獨立思考能力,來分析上師。

  ◎上師的特質

  上師重要的特質之一,在於能否善巧地根據你的能力與程度來指引你。如果你尚未準備好,密乘之道就不應該將直接你全速地送往摧毀我執的道路上去。事實上,如果不依照弟子的根器而量身定制教法的話,密乘上師就是破毀了密乘戒,這被視為是上師嚴重的錯誤。

  ◎上師與修持

  在佛教的各種訓練與紀律中,修心被公認是最主要的修持。為了修心,很多方法因而產生。這一切佛教的精要修持,都總集在上師之道中。因此,我們修持上師虔敬的法道,應該將它視為一種深奧的修心法門,而不是以負面的含義,視其為降服、跟從,甚至奉承阿諛。

  逐漸熟悉上師的整個過程,就是法道的一大部分。一個人從渴求找到上師,到尋找上師時的掙扎,一直到將自己的一生放在某人手中的脆弱感,每個階段事實上都與出離心、專注力等修持相互呼應。這就是無法想像、不可思議、卓越美妙的密乘法門。

  在大乘與聲聞乘的因道中,並沒有提到上師與弟子的合一不二;但在金剛乘中,所有的修持就是要證得上師與弟子合一不二。「合一不二」並非指一起旅行、一起睡覺,或一起淋浴;而是像瓶子破了,瓶內的空間與瓶外的空間因而合而為一。在這種狀況下,不再有一個你需要在全世界各處追逐的上師,也不再有一個思念上師的「你」。

本書特色

  本書的架構,主要根據吉美.林巴(Jigme Lingpa)的教誨而來的。但所寫的內容都來自於宗薩蔣揚欽哲諾布與他的上師,以及所謂的「弟子」──事實上是一些由於業債而被我縛住的人──相處的經驗而已。

  這本書是寫給對金剛乘有自然傾向的人,給那些沒有時間閱讀指南書籍、不相信地圖,同時有足夠的膽量去依賴另一個人的人。它是給那些不尋求保護網,寧可讓別人從他們腳下拖走地毯,而不要安全感或方向感的人。這本書也是給那些最初非常熱中於修持密乘佛教,但到後來才驚覺:若要步上金剛乘法道,他們就必須依賴上師做為嚮導的那些人。


作者(編者)簡介

宗薩蔣揚欽哲諾布

Dzongsar Jamyang Khyentse Norbu

  宗薩蔣揚欽哲諾布,1961年出生於不丹,被認證為蔣揚.欽哲.旺波(Jamyang Khyentse Wangpo)的轉世,自幼追隨許多偉大的上師習法,特別親近的是頂果.欽哲仁波切(Dilgo Khyentse Rinpoche)。

  宗薩蔣揚欽哲諾布在全世界從事弘法利生的事業,包括成立佛學中心、資助修行者及出版經典書籍等。仁波切承繼了傳承上之宗薩佛學院及其閉關中心的弘法職責,於印度與不丹創立佛學院,並在澳洲、北美與遠東地區成立許多佛學中心。他所創立的「欽哲基金會」(Khyentse Foundation)更於十五年來以各種創意的方式,在全世界各地致力於護持佛法的工作。

  他的作品被翻譯成中文的有《近乎佛教徒》及其簡體字版《正見》,《朝聖》、《佛教的見地與修道》、《人間是劇場》與《不是為了快樂》等,影響深遠。

  仁波切也是聞名影壇的獲獎導演,親自撰寫並執導過四部膾炙人口的電影:《高山上的世界盃》、《旅行者與魔術師》、《舞孃禁戀》,以及最近完成的第四部電影《嘿瑪嘿瑪 Hema Hema》,該片並榮獲多倫多影展,以及盧加諾、釜山、倫敦及台北金馬獎等國際影展邀請放映。

譯者簡介

姚仁喜


  宗薩‧蔣揚‧欽哲仁波切之弟子,曾譯仁波切著作《近乎佛教徒》(其簡體字版《正見》)、《朝聖》、《不是為了快樂》,以及巴楚仁波切著作《普賢上師言教》。
 
  加州柏克萊大學建築碩士,姚仁喜│大元建築工場創始人。2014年獲得美國建築師協會(AIA)「榮譽院士」之殊榮,以及國家文藝獎、傑出建築師、加州柏克萊大學環境設計學院傑出校友等多種獎項。


前言
1.以上師為法道的基礎
2.精明地分析上師
3.精明地追隨上師
4.精明地調服自心
5.對於想要成為上師者的忠告
結語
致謝詞
圖片出處


前言

金剛乘是冒險之旅


  你是否聽說過「西藏頌鉢」(Tibetan Singing Bowl)?它在西藏從來未曾存在過,直到某些狡猾而且善於包裝的人,利用大家對西藏的憧憬,無中生有地發明了這個東西。現在,你到處都看得到西藏頌鉢,似乎它就是西藏文化的一部分;甚至,在達蘭莎拉與加德滿都的藏人,都把這種假頌鉢當成自己的文化。這跟中國餐館裡的幸運餅乾一模一樣,本來不是中國的東西,而是美國人根據日本食譜所發明出來的。現在,甚至連道地的中國餐館也拿它來招待客人,好像幸運餅乾原本就是中國點心的一種。這就是我們現在所面對的問題:如果我們不經心,有一天,包裝精美而行銷優雅的非正統佛教,可能會被拿來當成真貨。所以,嚴格的檢視是非常重要的:嚴檢教法、嚴檢上師,以及嚴檢弟子。這也是我動筆寫這本書的原因。

  同時,很重要的是要理解佛教中理論與修行的區別。理論是概念,例如:「一切事物既非自生也非他生」;而修行則是由技巧組成,例如:「打坐時身體要坐直」。理論與修行兩者經常看起來相互矛盾。理論鼓吹無參考點、無方向性,而修行卻充滿了參考點與方向感。但是,這些方向感卻能引導修行者抵達無參考點的無方向處。上師原則(guru principle)是一個技巧,而非理論。事實上,它是至高無上的技巧。

  雖然這本書也許能幫助弟子尋覓上師,或維繫與上師的關係,但是,切勿以為書上所說的技巧人人都能適用。本書也不是這個主題的定論,而只是我個人的看法而已。本書的架構,特別是第二到第四章,都是根據吉美.林巴(Jigme Lingpa)的教誨而來的。但是我所寫的,都來自於我與上師,以及我與所謂的「弟子」──事實上是一些由於業債而被我縛住的人──相處的經驗而已。因此,如果你以為佛教只是祥和、非暴力、吃素、正念、相信輪迴、打坐而已的話,書中所包含的「性做為供養」這種主題,可能可以給你一些震撼。

  我也要指出,金剛乘的見地與法門既寬廣又豐富,因此我不可能完全一一解釋,但我期望你能有耐心讀完這本書,至少它可以幫助你對金剛乘的世界稍加熟悉。我希望你開始了解,金剛乘不只是咒語、儀軌、本尊、上師、壇城,以及密教性愛而已。

  這本書是寫給那些自然地傾向於金剛乘的人,他們像密勒日巴(Milarepa)或寂天(Shantideva)一般,不滿足於尋常的邏輯與理性,也不認為我們所知的世界就只是如其所顯現的而已。這本書是給那些沒有時間去閱讀指南書籍的人;那些不相信地圖的人;以及那些有足夠的膽量,去依賴另一個人的人。它是給那些不尋求保護網的人;那些寧可讓別人從他們腳下拖走地毯,而不要安全感或方向感的人。它是給那些想要被改變的人。這本書也是給那些最初非常熱中於修持密乘佛教,但到後來才驚覺:若要步上金剛乘法道,他們就必須依賴上師做為嚮導的那些人。

  如果某個人下定決心去依賴另一個人──不是去依賴神祇、機器、大自然或某種管理系統,而是去依賴一個需要沖澡、需要睡覺、會伸懶腰、會上大號,情緒多變又可以被賄賂的人──這如果不是此人所能做的最愚蠢的決定,那麼就是他最有收穫的事。如果一個人能有這種意願與堅持,那是天賦。能具有無疑的信心是一種天賦,能利用懷疑來斬除懷疑,也是一種天賦。這種天賦不是每個人都具足的。

  紐舒.隆托(Nyoshul Lhuntok)的一位弟子,就有這種天賦。有一次,他幫上師洗衣服,發現上面有大便的污漬。他想:「噢!金剛持也會大便!」但他受過教導,弟子應該視上師為佛,因此馬上嚴斥自己:「我怎麼可以認為金剛持也會大便!?」但是,即刻地,他又斥責自己:「我這不是在阿諛奉承嗎?」隨即,他又再度責罵自己:「阿諛者」只是一個概念,一種畏懼,這是他最終得到結論。經過所有這些自我斥責之後,他仍然跟從上師,而且是全心全意的追隨,而非盲從。

  一旦你開始了修持金剛乘的旅程,許多事情都可能發生,因此你必須有所準備。有信心很重要,但是持有懷疑、利用理性也是好事。通常,懷疑之後會生起信心,而信心之後也會生起懷疑,而後者的力量經常強過前者。終究,我們必須將二者都拋棄。

  金剛乘是結合智慧與方便、結合科學與信仰、結合神話與真諦的道路。但是許多唯物論者,他們的眼光無法超越這一生,無法見到這些二元分別(duality)的非二元性(nonduality)。他們也許對於非二元深奧而廣大的理論相當尊敬,但是對於能夠送你抵達非二元的信仰與虔敬心卻完全輕視。他們能接受真理的推理邏輯,但對神話與儀式卻嗤之以鼻。他們似乎不了解,神話才是理解真諦的唯一方式,因為我們所說的一切,都是神話。

  要將這兩種似乎無法結合的二元性結合起來,連金剛乘修行者也感到困難,或者根本不去嘗試。舉例說,許多人都運用這些方法,例如對上師頂禮、供養蓮花、雙手合十等;但他們只是當作儀式來做,而不運用智慧。禮拜是降服,但幾乎沒有人以真正的信心來做;他們並不會想:「我對著與我無二無別的本尊頂禮,同時本尊也在對我頂禮。」了知本尊與禮拜者無別不二,才是究竟的頂禮。

  在本書中,我要試圖對讀者說明,事實上上師就像是地平線;地平線非常明顯,它是天與地似乎相交之處。但實際上,他們從未相交,所有顯現的只是一個終點的幻相,一個我們可以站立、可以度量、可以評估的參考點。依此,上師就像是智慧與慈悲、神話與真諦、科學與信仰之間的那條地平線。

  ‧名詞定義

  對於本書中的一些名詞,新進的學生可能會感到陌生,甚至有些長期的學生也只是自以為了解而已。雖然我已經努力避免過多的佛教術語與專有名詞,但我仍然不想將它們過分簡化。況且,有些術語是無價的。

  三乘

  佛法的存在已經超過兩千五百年了。包括中國所有的朝代,耶穌基督在世的時代,十字軍東征的時期,第二次世界大戰,網際網路的誕生,以及無數的歷史事件之間,佛法一直都為人們所修持。它從包裹白布、赤裸上身、恆河沐浴者的土地開始,傳播到愛惜面子、孝敬父母、祭祀祖先者;到粗獷野蠻、毫無音感、一盤散沙的雪山居住者;到優雅細膩的極簡主義者;再傳到相信原罪、同時又相信「無罪推定原則」者。它興盛於心靈尋覓者占大多數人口的時代;在那個時代,走方的修士被眾人所尊崇,慷慨布施以供瑜伽士雲遊四海,就像今天贈予獎學金以供學生進哈佛大學研讀一樣高尚。在國王或皇后藉由宗教來榮耀自己、增強國力的時代,它曾經興盛;在吸食大麻、頭上插花的年代,它也曾興盛;在目前這個極端物質主義的時代,它也仍然興盛。

  佛陀所有教法的基本目的,在於幫助眾生了知實相。由於眾生有無數的種類,對實相的誤解也有無數的種類,因此佛陀教導的法門也有無數的種類。這些法門有些略為不同,有些極端不同。長久之後,學者與歷史家為了方便起見,把佛陀獨特的教法概略地以語言、內容或教導的地點加以分門別類,因此,我們才有現在所謂的佛教派別或法乘(yana)。

  佛陀曾經對教法分類提出過警告,因為有了分門別類,就會開始滋生偏好。如此一來,不可避免的,某種教法就會被認為比另一種教法低下。大家開始分門別派而產生優越感,例如:你是PC還是蘋果電腦的使用者?雖然如此,我們在整本書中,為了必要並且避免混淆,仍然必須用一些分類的字眼。主要的,我們會討論到一般公認佛教的三乘:聲聞乘(例如上座部)、大乘(例如禪宗),以及金剛乘(例如日本真言宗或藏傳密乘佛教)。

  在中國與日本等地的大乘佛教徒,以及在泰國與緬甸等地的聲聞乘佛教徒,並不完全贊同金剛乘佛教徒的上師法門。事實上,他們不同意金剛乘中的許多法門,這要歸功於他們擁有佛陀的話語來支持其觀點。佛陀在《法句經》中說:「我無法祛除你們的痛苦,你們必須祛除自己的痛苦。」他也說:「我無法分享我的證悟給你。」他又說:「你是自己的主宰,沒有其他人能當你的主宰。」在菩提伽耶大覺塔的銅匾上,朝聖的人可以看到佛陀的這些話語鐫刻於其上。聲聞乘與大乘佛教徒服膺這些佛語,因此對密乘的上師系統多有指摘。他們認為密乘的上師系統似乎應允了有個外在的主宰可以祛除痛苦,甚至還可以賜予證悟。對他們而言,上師虔敬法門違背了佛陀所說的話。

  然而,從金剛乘的觀點而言,上師—弟子的關係與佛陀的話語完全吻合。上師虔敬的法門做為金剛乘的精髓,有其原因。本書將會說明,它與佛陀所言並無矛盾:因為密乘弟子了解,究竟上,上師並非是外在的。

  因道與果乘

  我們常稱密乘或金剛乘為「果道」(result path)或「果乘」,而稱聲聞乘與大乘為「因道」(causal path)。這些名詞有什麼含意?

  假設有人給你一個籃子,裡面有幾粒雞蛋以及蘑菇、乳酪與洋蔥。他告訴你:「這是做烘蛋的配料。」「配料」一詞意涵這些東西是烘蛋的「因」;烘蛋的潛能就在籃子裡。然而,一位大廚師可能不想多費唇舌來解釋籃子裡的東西,因為他已經看到這就是烘蛋。因此,以他的經驗與心智,他只會說:「這是你的烘蛋。」

  「這會成為烘蛋」或「這就是烘蛋」這兩種說法的差別,在於前者缺乏某種信心,缺乏廣大的視野。這些語意看似無關緊要,但它們非常重要,因為語言與文字反映並形塑我們的態度與信念。舉例說,形容某人時,選擇使用「他可以成為一個好人」,比起「他是一個好人」,會給人完全不同的反應。我們任何所說、所寫的內容都是如此:不同的人對每個字句都有不同的詮釋。因此,像「慈愛」、「悲心」、「修心」、「虔敬心」、「祈請」、「功德」、「道德」、「加持」等字眼,尤其是本書的標題:「上師」,在聲聞乘、大乘與金剛乘之中當然就各有意涵,因此也會造成不同的態度。

  在因道,也就是聲聞乘與大乘,它告訴我們:我們具有成佛的「潛能」,也就是說,我們具足了所有的配料。但是在果乘的最高教法,密乘的巔峰,它告訴我們無需做任何改變或準備,無論你是誰、你是如何,你就是佛:事實上,各個眾生皆是佛,各個場所皆為佛土。因此,具足正確根器的密乘弟子,會視自己的上師為佛,並且利用這種理解,做為發覺自己是佛的方便法門。這種感知(「顯相」perception)雙向的。當密乘上師給予弟子灌頂時,純粹是在具足「弟子皆是佛」的信心下所進行的。

  大家可能納悶:「如果密乘上師與弟子都已經是佛,他們還做什麼?為甚麼還要修持佛法?為何還要對上師虔敬?」在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的福報都不足夠,所以從未被告知他們就是佛──連一次都沒有過。根據經典,能聽聞或閱讀到這個真諦,是你累世的善業所致。但是,你真正相信嗎?如果你相信,你依此而行嗎? 對於「你就是佛」的理解,你是否具有經驗上的信心,而不只是智識上的信心?

  我們所要的,並不是讀到「眾生皆佛」這個句子之後,就把書本闔起來,放回書架上了事。追隨法道真正的意思,是要行止如佛、思慮如佛、安住如佛、示現如佛、如佛一般傳送簡訊,如佛一般傾聽友人嘮叨,如佛一般在雜貨店排隊付錢,如佛一般穿著禮服參加白金漢宮的晚宴。即使面對的是唐納.川普(Donald Trump) 或者波布(Pol Pot),也能持守「眾生皆佛」的覺知;即使身處曼谷的拍蓬街或拉斯維加斯,也能持守「處處皆為佛土」的覺知;培養這種紀律的技巧,就是我們所說的金剛乘,也就是果乘。

  在果乘,因為一切現象都同樣的清淨而圓滿,因此上師與弟子之間沒有沒有區別──他們都是佛。一位持斷見的牛津學者,一位持常見的梵蒂岡教士,一位喜馬拉雅山上的瑜伽士,同樣都是佛,他們之間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同。即使如理查.宮布禮奇(Richard Gombrich)或史蒂芬.巴切樂(Stephen Batchelor)者,只要弟子具足恰當的根器,說不定從他們身上也能萃取出加持來,但是其中的因緣必須完美,效果才會呈現。如果某個街上的老張遇見了諾姆.杭斯基(Noam Chomsky) 這種無政府主義者,但是因緣不恰當的的話,那麼杭斯基要引領老張證悟的機會就微乎極微。到頭來,他還是找一個具有上師裝備的人比較安全。對老張來說,一個在納瑪爾達河畔,坐在老虎皮上、亂髮披肩的瑜伽士,或者至少一位容貌祥和、端坐於榕樹下的比丘,都會比一位犬儒學者或語言專家來得有機會讓他點燃某種啟發的火花。

  老張的業力會決定他的法道,這超越了單純的選擇。有些人比較傾向下功夫尋求心靈啟發的火花,而有些人則比較傾向藉由閱讀諾姆.杭斯基之類的著作,來追求知識分子自瀆的滿足感。這些不同的傾向以及緣分,都受因、緣、果的影響,它是一種特殊型態的業力,藏語稱為tendrel,我們在書中稍後會討論到。

  在大乘與聲聞乘的因道中,並沒有提到上師與弟子的合一不二;但在金剛乘中,所有的修持就是要證得上師與弟子合一不二。「合一不二」並非指一起旅行、一起睡覺,或一起淋浴;而是像瓶子破了,瓶內的空間與瓶外的空間因而合而為一。在這種狀況下,不再有一個你需要在全世界各處追逐的上師,也不再有一個思念上師的「你」。如果你覺得這種概念很難下嚥,很可能是因為你太珍惜渴望上師的那種情緒。你可能認為如果不思念上師就是冒瀆不敬,因此你緊抓著這種「分別」不放。若是如此,也許因道會比較適合你。

  在因道中,上師恰似一個模範、一個理想;他是你禮敬與尊崇的對象,也是你供養與追隨的對象。做為大乘佛教徒,無論你如何崇拜上師,你絕對不會發願在此生證得上師的境界。可能你會想要取得上師資格的認證狀,藉此來向他人炫耀,但不會有證得上師證悟境界的真正願心。禪宗佛教徒絕對不會宣稱他的上師就是「佛」,或就是「法」。對他們而言,老師是他們尊敬的教師、授戒者、引導者。禪宗沒有任何法門能夠教導行者發願與導師合一不二,這不在他們的菜單上。

  在密乘中,上師可以是模範、偶像、授戒者,甚至老闆,而且還不僅止於此。在密乘中,行者發願自己成就上師的境界,而那個境界與證悟的意義相同。上師就是道、上師就是法、上師就是佛、上師就是本尊。事實上,密乘在究竟上, 上師就是一切:從富士山顛一直到你腳底的塵土。清涼的微風、夏日的蟬鳴、一曲交響樂、日、月、星辰、宇宙;一切都是上師。說得更準確一點,在心意範疇內,可觸及、可照見、可想像的一切,皆為上師。而照亮這一切的,也就是「心」本身,就是內在上師。

  竅訣教授

  你是否買過一個例如電鍋的新器材,說明書中鉅細彌遺地敘述了關於這個電鍋的一切,但是你想知道的那項功能,卻在花了幾小時翻遍了它之後,才在第三百頁出現?誰能有時間與胃口去閱讀它?一個更容易、更省事的方法,是去找個熟悉電鍋的人,不花幾分鐘他就能將主要的功能示範給你。而且,電鍋說明書的對象是廣泛的大眾,因此它也只有一般性的功用,並不能照顧到各種不同的飯食者—比如有十五支手指的人、有三隻眼的人,或烹飪大廚等。

  相同地,對學佛弟子及修行者而言,如果有時間,閱讀佛教經典、論釋及密續等會有一般性的助益。但是每個人的需求不同,因此他們可能會花費很多的功夫才能找到所需要的開示。或者,他們可以找到熟悉佛法的人,一位真正具有傳承的上師,他以個人化的竅訣教授,教導他們真正需要知道的東西。這種竅訣教授由蓮師、那洛巴、阿底峽、毘魯巴等大成就者無間斷地一脈相傳,直至現今的上師。

  善巧的上師使用竅訣教授時,會選擇適合特定文化或習氣的方法,並且將教法加以創新或微調,以適應各個弟子特定的需要。密乘上師與弟子善於運用這種教授方式,因為他們深知一生中時間有限,雖然了解研讀廣大佛法的利益,但是對法道具有絕對的信心與信任之後,他們寧可不再到處追逐,而將時間投注於針對修持的珍貴竅訣教授上。

  能夠將研讀理論與接受竅訣教授這兩者加以平衡是最好的,這與學習開車相同。每部車都有車主手冊,每個新車車主都會花上個把鐘頭去理解車子怎麼使用,儀表板上的每個東西是什麼,如何設定定速駕駛等。這本手冊可以告訴你有關這輛車子的各種功能,但它不會告訴你如何開這輛車。要知道如何開車,你需要有一位駕駛教練才能教導你。

  老練的駕駛教練能夠調整標準的教法來適合不同的學生。也許有一名學生因為不急著考駕照,所以他一週上一堂課就滿足了;而另一名學生可能想要迅速學會,所以排了整週的密集課程。兩個人都學會了相同的技巧,而且都考取了駕照,但方法稍有不同。或者,可能教練在早上八點的那個學生老是打哈欠,課程一開始老是犯錯,但到結尾時卻又都開得很好。幾堂課之後,教練可能會建議學生在七點四十五分上課之前喝杯咖啡。這就不是學生在車主手冊所能找到的資訊。而對另一些開始上課就緊張焦躁的學生,咖啡可能是最不應該喝的東西──反而,淺酌一口瑪格麗特雞尾酒可能更能達標。

  在這個例子中,車主手冊就像是密續教法及其理論,駕駛教練就是上師,而上課前喝咖啡就是竅訣教授。竅訣教授是對弟子獨特的教授,因此變化多、花樣多、非正統,而且經常不完全合乎邏輯。它們相當具有彈性,而且有時候極為戲劇化、異常誇張。

  在披頭四綁著馬尾辮子,年輕人流行穿著喇叭褲、吸食大麻、使用植物性香皂、留長手指甲的時代,空氣中存在著一股叛逆的自由氣息以及反抗既存系統的傾向。在那同時也存在著一種心靈探索的傾向。此時,出現了秋陽.創巴仁波切(Chögyam Trungpa Rinpoche)。他要求所有反越戰的弟子穿著卡其制服、打領帶、穿西裝還配胸針。他甚至要求弟子,像當年英國軍隊占領美國土地時踢正步。他把日本文化中的優雅與單純,結合英國的殖民風格,強行加諸於他那些前往烏石塔克(Woodstock)的嬉皮弟子身上。乍聽之下,這都相當瘋狂,但創巴仁波切極其善巧,每個要求都是他的竅訣教授。因為這些竅訣教授都立基於無染的見地,而且以智慧、善巧與悲心來設計,因此非常成功。而且在他與弟子之間,充滿了真誠的福德、虔敬心與慈悲心。有誰會想到,在全世界的人類中,接納了他的教導的,竟然是這些反制度的叛逆者。

  ,情況已經不同。如果由不同的上師、在不同的時代、處於不同的環境、缺乏堅實的見地做基礎,又沒有真誠的心願要解脫他人,卻仿效穿西裝、踏正步、帶胸針等完全同樣的技巧來教導的話,就會顯得相當荒唐,像是兒戲。自從秋陽.創巴仁波切之後,已經有許多模仿他的行止者出現過;但是事實一再證明,要示現「瘋狂智慧」者,本身必須完全清明。獅子跳躍之處,狐狸最好遠離—否則,狐狸只會摔斷肋骨而已。

  如果一位禪宗老師在正確的時候詢問正確的弟子:「單掌拍手的聲音是什麼?」那麼這個似乎荒謬的問題,可能是一個深奧而珍貴的竅訣教授。同樣的,像是「前行」(金剛乘傳統的先修功課)、自觀為本尊、控制呼吸、繁複無盡的建構曼達、焚燒食物、穿戴護身符、以情緒(煩惱)為道、不視情緒為敵……等法門,所有這些都可以是深奧而具竅訣性的。唸誦金剛乘咒語與單掌拍手的聲音兩者一樣地荒謬,對著鼻下人中專注呼吸也同樣沒道理,但是咒語可以像強大的胡桃鉗子一般,摧毀你世俗念頭的硬殼。

  雖然這些教授都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學習如何去了解佛法的理論。回到學開車的例子,人們經常說:「小心開車。」這個建議很好,也是所有開車的人想要的,但是如何才能小心開車,卻沒有清楚的說明。事實上,「小心開車」是一個理論宣言,可以有各種詮釋。各個不同的駕駛由於不同的理由,應該有不同的小心方式。

  在「前行」中,有積聚十萬遍大禮拜的修持。很多人完成它而獲益良多,有些人卻不需要做這項修持。舉例說,密勒日巴(Milarepa)大概就沒做過十萬遍大禮拜。相反的,他的上師瑪爾巴(Marpa)連一句佛法都不教他,要他先把石塔建完再說。當石塔終於建完後,瑪爾巴又叫密勒日巴將它拆掉,從頭再建一次,而且如此反覆了好幾次。密勒日巴所忍受的這些無理的對待、不合常軌的建造方式、強迫的苦行,以及語言、身體與情緒上的虐待,都是瑪爾巴特別針對這位弟子的方法。瑪爾巴嚴厲的命令與密勒日巴絕對的服從,感動並啟發了無數的後人。這個故事本身就是有關「不問問題」的竅訣教授,但是這並不代表尚未成熟、尚未證得成就的導師,就應該開始命令學生到處造塔。

  一位得道的上師要弟子完全切斷染污,可能會叫他在摩根史丹利鴻圖大展的香港弟子,放棄這份別人夢想的工作,而到印度果阿邦(Goa)去,在街上販售手繪明信片維生。或許,他也會為了讓弟子能在此生證得實相,而叫一個住在澳洲拜倫灣,生性怠惰又具有左派理想主義傾向的嬉皮學生,前往紐約蘇富比拍賣公司去規規矩矩地上班。無論是做大禮拜,放棄舒適的生活,或是做違反常理的事,目的都完全相同:要將「幻相」這個設計完美的機器加以解構。

  所有這些方法都可以達到目的。我們不需要堅持所有想要推倒二元之牆的金剛乘弟子,都必須依照西藏傳統,做足十萬遍大禮拜才行。那就好比認為所有的駕駛都應該在上車前喝杯咖啡一般。然而,如果不做大禮拜的理由是因為你認為那是設計給西藏人的,或者你認為趴下來又起身十萬遍會把你累垮,那麼你只是在欺騙自己而已。若是如此,你就不應該做十萬遍大禮拜,而應該做二十萬遍大禮拜!在修行上,絕對不要總是選擇容易走的路;對你心中的欲望,要以殘忍與無情對待之。

  上師

  在古代的印度,人們帶著真誠的禮敬心來使用「上師」一詞。如果上師不是救世主,那麼他至少是可以信任、能夠仰賴的人。心靈上師讓人聯想到智慧與蔽護,他們引導你在真理的道路上前行。如今,「上師」一詞卻常與權力、性愛、金錢、虛偽,以及在西藏特別多的:法座、錦袍、侍從、金頂寺廟等有關。「上師」一詞已經被縮減為描述一個人,而非法道,也非技術了。

  如同前面所說的,我們在理解事物上,語言與定義具有重大的影響。因此,討論「上師」(guru)的各種意涵是很重要的。在梵文中,guru這個字的涵義很廣;計程車司機互稱guru,學生稱呼老師guru,但是密乘佛教所用的guru,其含意不只是「朋友」或「老師」而已。同時,guru也不同於「教士」或「活佛」。

  中國人還有一種稱呼叫「法王」,但這種稱謂與佛教無關,它只是文化的產物。這種稱謂的流行,造成西藏人瘋狂地追逐這個頭銜。試想,如果梵蒂岡有高達一百位的教宗,有些還十歲不到,連自己的鼻涕都不會擤,那種光景,就是目前西藏人追逐頭銜所得到的結果。

  即使藏文「祖古」(tulku),意即「顯現」;以及「揚希」(yangsi),意即「再現」或「轉世」,它們與「上師」的意義也不相同。只因為某人是教士、是「活佛」、是祖古,或是揚希,並不意味著他就是大家所應追隨的現成上師。

  ‧本書的結構

  這本書由三個主要的部分構成,另加一個章節給那些膽子夠大,認為自己也許可以是上師之材的人。我在書中藉由提出問題,希望能幫助大家訓練銳利的分辨能力,我也提供了一些工具來分析上師、追隨上師,進而能將「上師」這個現象轉化為修心的技巧。閱讀此書,也許能幫助你對進入「上師—弟子」這種關係的冒險及其意涵,以及擁有這種關係可能帶來的利益有更充分的了解。

  選擇上師、追隨上師,以及修持自心

  當然,你不能期待當你讀完此書,就能學到尋找上師以及評估金剛上師的確切步驟與準則。到頭來只有你能做決定,而且這個決定的基礎,可能完全超越單純的邏輯與理性。你最後選擇某人的原因,可能只是因為他不吃大蒜或不咬口香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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